长街之上,霍昀终于收回目光,在百姓们夹道欢送的叫嚷声,还有贵女们倾慕的目光中策马慢慢往前走。
他想:若是姐姐能看到他现在金榜题名、锦袍加身的模样就好了。
他能向她证明,自己不再是那个莽撞冲动的青年,他一定会赢过小叔父,一定会把她抢回来。
游街的队伍走过正阳大街,霍昀并不知道,若他现在抬头,就能看见坐在二楼交握在一处的两只手。
霍砚时的指腹压着叶蓁手腕上的圆骨,一下下轻轻摩挲着。
叶蓁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散了,而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变得更加清晰起来,让她心中塞满了惊愕与迷茫。
直到楼下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快散去,她才问道:“你说,我可以做任何事?”
霍砚时挑了挑眉,道:“我不会逼你放下和他的过往,但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,因为我会嫉妒。”
叶蓁眨了眨眼,问:“为什么?”
霍砚时将手指伸进她指缝之中,捏着她指尖的软肉,道:“我想你在我身边能轻松一些,不要时常感到痛苦,也许有一天,你就能慢慢接受我。”
叶蓁皱起眉,然后很坚决地摇头。
霍砚时露出受伤表情:“都不愿意骗一骗我?”
叶蓁理直气壮:“我不会骗人。”
又道:“而且,有谁能骗的到侯爷呢。”
霍砚时笑着摇头,然后将她牵着她起身,带着她慢慢往楼下走。
两人走到长街之上,看着满街散落的锦帕与香花,仿佛还能看到刚才新科状元掷果盈花的风光一幕。
但霍砚时却觉得,再怎样的风光,都不如身边伴着的这人,不如将她牢牢牵在手心里,与她寻常地走在长街之上。
于是他低头在她耳边道:“我其实很好骗,你说什么我都会信。”
叶蓁被他口中热气吹得耳垂发红,想着这还是在人来人往的街上,便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霍砚时却仍是笑着,将她又往怀中拉了拉,道:“比如说,如果你现在告诉我,愿意同我去兴棠湖的画舫上听曲,同我在船上厮混整日,我便会十分雀跃,一刻也等不得要与你同往。”
叶蓁皱眉,刚想说我不想去,但看见霍砚时一脸期盼地看着她,黑眼里似含了脉脉春水。
于是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此时正值二月,春韶初至、浅草抽芽,冬日的余寒渐渐消融,满树的花枝含苞待放。
到了三月,新科状元霍昀因曾在工部历练,传胪大典后就被太子钦点进了工部为工部郎中,官至五品。
不知是否因为新科进士入朝,加上国朝的新春气象,一直缠绵病榻的皇帝竟清醒过来。
但皇帝因为龙体虚弱,尚不能亲理政务,朝中仍由太子监国,大臣们也习惯了将奏折交给太子批示。而太子也不厌其烦,每日都将批示后的奏折报给寝宫里的皇帝,态度谦卑地让父皇定夺。
又过了一个月,太子要娶为靖武侯外甥女秦玉瑾为正妃的消息就不胫而走。
街头巷尾都在议论,太子想趁着皇帝清醒之时将娶妃之事定下,秦玉瑾无论家世、品性皆为世家贵女的翘楚,皇帝也对她很满意,立妃的圣旨只怕很快就要传到侯府了。
而侯府里的秦玉瑾得知此事之后,竟是彻底病倒了。
她在陇西长大,从小养出强韧的体魄,在京城这些年从未生过什么病,无论何时都是明艳而粲然的。
这次她不光病了,而且病得越来越重,什么药都没用,渐渐连饭都吃不下,整个人都黯淡下去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似的。
这可把老夫人心疼坏了,赶忙让霍砚时请来宫中御医为秦玉瑾诊病。但那御医诊完脉后也只是摇头,走出房门时才道:“瑾姑娘这是心病。心结不解,什么药都没用。”
叶蓁得知后也很担忧,抽出空就会去秦玉瑾房中陪她。
但她实在口拙,说不出什么违心之语安慰秦玉瑾,只能想着法子为她念书,炫耀自己在她的教导下已经认识许多字了,连典故都会看了,想要哄她开心。
秦玉瑾自己也明白,勉强想对她笑一下,让小婶婶莫要为自己担心,但心中实在凄然,唇角刚弯起就落下泪来。
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症结在哪里,只是无人能解。
又这么僵持了两日,霍砚时终于亲自去了秦玉瑾房里,坐在床边默默看着已经病得失去神采的外甥女。
秦玉瑾靠在床头,抿着唇不想与他说话,神情里全是怨恨。
霍砚时是看着她在陇西出生的。
那时霍砚时日日泡在军营里,二姐让他抱一下外甥女,他看着襁褓里软团子一般的小婴儿,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吓着她。
那年他也才十几岁,秦玉瑾长大一点后总爱跟着他,她很为这个叔叔骄傲,总是抱着他的腿口齿不清地喊小叔父。
到十二岁时,秦玉瑾被送回了侯府,她不适应京城的生活,本能地想去依赖在陇西

